雲端的夢想鄉

廢材的牆角,碼字的無聊聚集地,正在努力學習畫畫中……

戰殤

A SIDE
“嘶——嗬——”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再缓缓呼出。身体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左手握住了枪托,右手的食指轻轻的放在扳机之上,透过狙击镜,我又捕抓到了一个目标。
裸视的眼睛捕抓的东西和狙击镜里看到的东西对比着,“距离,200米左右,风向……嗯,东北么,风速……零速风,没有影响……”
开枪前的一瞬间,屏住呼吸,让整个人都进入了空白的状态。
“砰!”熟悉的响声,让我的肩膀微微的振动了下。
我看见了狙击镜里的目标头部冒着血倒下了。
“叮叮!”
右手离开了枪托拉了下保险,弹壳带着硝烟味从弹膛中蹦出,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没有任何想法,在下一发子弹进入弹膛以后,我又继续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呼。”我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把步枪从窗台上拉下,放在了身边。一天……又快要结束了。
外面的天空逐渐变得灰暗起来,在黑暗中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对狙击手来说是无法发挥长处的,还是安静点积蓄体力吧。
爬到角落,我靠墙坐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压缩饼干。慢慢的咀嚼着毫无味道的食物,想着有的没的事情。
在这里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月了,敌人始终无法占领这片城市废墟。这除了因为城市的构造特殊,重型兵器无法入内以外,也要归功于我们的指挥官,把兵力的分布和火力的交叉网布置的十分完善。
这场战争打了多久了?半年?4个月?8个月?记不清了。只记得是敌人先向我们发动的进攻,哦对了,似乎是国内某个大臣想夺取政权吧。后来似乎还有其他的国家掺和了进来。
不过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是纯粹的遵照着长官的指示行动。或许这对一个士兵来说是最糟糕的表现,但是我认为这样才能更好的执行任务。否则,像现在自己人打自己人,稍微有点犹豫都会死的。在我对面阁楼里的那个家伙,就是因为迟疑了一下,给对方的狙击手抓住机会干掉了。
吃完压缩饼干,我灌了几口水。
“咕——咕——嗯?”
我用手拍了几下壶底。
“切!”
“磅!”
我把水壶往墙上扔去,水壶已经空了。说来,补给的那家伙确实是几天没露面了,被干掉了吗?
我想着手不觉的朝一个东西伸去——那是一包香烟和一个火机。是那家伙留下来的东西,说是给我的奖励。见鬼,不知道我是不抽烟的么。看了看手中的香烟,缓缓的抽出一根放在嘴边,另一只手打着了火机,学着印象中他人点火的姿势把香烟点燃了。烟头在黑暗中发着红光,我深深的吸了一口。
“咳咳……咳……见鬼,这是什么东西!”深吸之下,一股强烈的味道直达我的肺部,让我不由得咳嗽起来。
立刻把剩下的香烟扔在地上,强烈的刺激让我眼泪都禁不住流了出来。我用手背擦着眼睛,不住叹了口气。这种东西,他们竟然能面无表情的吸着,而且还上瘾一般,实在是不能理解啊。
又安静了下来,看着满地的空弹壳,再掂了掂子弹盒。
呀,还是自己回去总部领点子弹吧,要不就得去外面捡子弹了。
给步枪上满了子弹,背在肩上。手枪,匕首也准备完毕,趁黑回去吧。
……………………
“呀,果然是这样么。”我想着。虽然已经猜到了8、9分,不过在亲眼见到这样的情景前心里还是不免怀着些希望。
——司令部里空无一人,周围倒塌的房屋和被砂石堆砌了一部分的战壕,还有几具尸体说明这里已经被人扫荡过了。
不过我没有看到指挥官的尸体,估计是顺利撤退了吧。
我挠了挠脑袋。嗯,这里没弹药,吃的也没有,或许我应该举着枪走出去跟敌人投降么。还是绕回去会合大部队呢?
我猛的拔枪转身,枪口对着唯一的出入口,眼前却没有任何人。“错觉么?”
“咕啊——”还没反应过来,肚子上就吃了狠狠的一拳
“可恶!”忍着痛丢掉了枪,正想去拔匕首,但显然对方比我更擅长近身战。脸上吃了一拳,让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对方拉着我的右手将其折到了我的身后,把我压在了墙上,脖子上感到了冰凉的触觉。
这种感觉……不妙啊。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么……
在眼角的余光里,一个身高比我还矮的轮廓模糊的闪现着。
“你是哪个部队的?”一个女声。


B SIDE
我独自一个人已经三天了。虽然由于战线的转移我几乎没有遇上任何部队也不能有所补给,但是凭着捡那些战死的人们的遗物,我还是比较充裕地撑到了现在。之所以我称他们为“战死的人们”而不是简单且定义模糊的“死者”是因为我想我对他们有着某种说不清的感情。你知道的,那种情愫。简直就像头脑知道应该怎么必须怎么但身体就是下意识地反抗,不对我的情况应该是刚好相反?我都快被自己搞糊涂了,不过将全人类都搞糊涂的元凶,果然还是战争吧。
今天我也沿途逐步摸索,虽然我知道以我现在的速度要赶上部队是不可能的,但是不走又会被落下更多。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般——看着眼前民不聊生哀鸿遍野的景象——感觉到如此的孤独。
我这是怎么了,连续的高集中作战使得我开始胡思乱想了吗。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尤其是在战场上。因为在这里片刻的不集中都有可能使我丧命,我可不想死了没人收尸扔在原野里,然后被找到高度腐烂的尸体还必须靠脖子上的识别牌确认身份,最后和一堆人合葬公共墓地,管他生前如何辉煌,死后照样尘土各归。我可不想这样,我得打起精神来。
甩甩脑袋,希望借此保持清醒。眼角却猛然看见一个身影闪进了敌方司令部。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那残破的建筑物的四周,好像并没有什么支援或者陷阱。那么,我去看看吧。反正呆在这里无沉闷了,也许死了更快活也不一定。这么想着的我,端起爱枪M-16,猫下身子渐渐靠近了目标。
俘虏他比我想象中的要轻松得多,也许是因为由于战线转移而认为这里不会有什么人的缘故,总之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浑身都是破绽。既然如此,我当然要当仁不让地收下了这份意外的礼物。匕首抵着他的侧脖,战士的直觉和天性甚至能让我看清他的大动脉在加速流动。下意识地,我舔了舔上唇,然后略有些沙哑地低声问道:“你是哪个部队的。”
对方并未给予回答,他的不合作的态度不禁使我有些冒火,死到临头了拽什么拽!于是我加大手上的力道,对方的脖颈立即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陆军作战部队第二师E连…你的…敌人。”
我瞄见了他脖子上银色的识别牌,代表名字的缩写字母R.H.的凹痕在浑浊的月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
我并不打算立刻杀掉他,明知道很危险大脑也一再警告他是敌人,战场上瞬息万变一定要先下手为强,身体却如同僵掉了般不肯移动丝毫。我甚至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敌人。
对方有着很蓝的眼睛,湛蓝湛蓝,在这片湿润的蓝色里我甚至听见了波涛的声音。他的鼻梁很高,直挺挺地树在脸的中央,下巴上零星的胡子渣以及匕首旁略为突起的依然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喉结。如果在平日,我的意思是那些和平而遥远的日子,他一定是受很多女孩青睐的类型吧。而我也一定依旧在我父亲的牧场上欢快地生活着,挤挤奶、骑骑马,日子单调却不乏味,生活不富足却充实。可是战争却让我们在这里相遇,仿佛是讥讽奇迹不够奇迹的老天的恶作剧。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谁有没有动弹。我看见他那美丽的蓝眼睛里自己的影子,战争消磨了我的灵魂唯独留给我躯体。而它还在苟活着、残喘着希冀着下一个黎明。
错开匕首,我离开了墙和他。是的,这样的日子我已厌倦,我不想再继续。停止吧,你这该死的、疯狂的、嗜人血肉的战争!
“你走吧。要么杀了我。”
我将背影留给他,孤独地坐在了曾经辉煌的敌方指挥官的位子上。烟尘掩了真皮沙发的本来面目,被炮弹射漏了的屋顶透进了斑驳的月光。

A SIDE
“啧……现在怎么办才好。”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情况对我是绝对的不利,现在的我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反击的方法。摆脱?也许当我刚使劲对方的利刃就已经抹了我的脖子了。
“呜……”感觉到了脖子上的疼痛,利刃切入皮肤的感觉。她似乎对我久久不回答她的问题感到愤怒了。
“陆军作战部队第二师E连…你的…敌人。”没有任何反击的手段,只好老实的回答。
然后,她停止了动作,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说是僵持,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我的生命已经不是掌握在我的手上。被扭着的手隐隐作痛,也不敢开口说半句话。
突然,手能够自由活动了。
“你走吧。要么杀了我。”在我揉着手臂转过身来的时候,看见的却是对方的背影,以及听见她抛来的一句话。
我呆立着,看着她坐上一个还算豪华的椅子。
我无法猜透她的想法。这是怎么回事?从衣服来看,她是佣兵,也就是说,不是正规部队里的人。是我方的佣兵吗?不,我从没听说过我们这边有佣兵,而且是我方的人的话,刚才就不会偷袭我了吧。那么是敌人?如果是敌人,她为什么放弃杀我的机会?而且,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脑袋里思考着问题,身体却跑去捡起了刚才扔掉的手枪。“呐,我可以问你么。”跟他保持了大概5米的距离,我把枪口对准了她,在这个距离我是绝对不会失手的,她也不可能冲过来吧。
“什么?”她转过身来,淡淡的问道。
我第一次正面和她对上了视线。她有着及肩的短发,细细的眉毛。不算太差的面容,也许是常年锻炼的结果,可以看出她的身材非常的瘦削,但是却充满了力量。仿佛深潭一般的黑色瞳孔射出锐利的目光。
“你是佣兵吧?”
“啊啊,没错。而且,如你所想,我是你的敌人。”她看出了我的想法般,先行的说出了我问题的答案。
“是么……那么,你为什么又放了我?”
“因为……我想死吧……”她说出了一句让我意料之外的话。
……短暂的沉默。
“砰!”“砰!”“砰!”
三声枪声响起。
她以睥睨的眼神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的三枪擦过她的头发,在她身后的墙上留下了弹痕。
“你的命是我的了。”我说。
“什么?”她眯起了眼睛,身上散发出强烈的危险气息。
我不由得握紧手上的手枪:“还给你刚才放过我的,我不喜欢欠人家东西。还有,既然你想死的话,能不 能接受我的委托?”
“你要我怎么做?”她似乎有了点兴趣。
“帮我离开这个地方。”我说出了我的想法。
是的,我想离开。我已经讨厌在战场上呆着了,而且我也害怕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家乡也无所谓,只要能活下去,就是好的。
“这个地方?”她有点不解。
“这样吧,只要帮我离开这个城市,到达安全区域就行了,可以吗?”
对方沉默了,在思考着什么。
终于,她抬头。“这个任务,我接受。”


B SIDE
说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接受他的委派任务其实也不尽其然,这种心理,应该是包含了更多的“无所事事”和“原本很无聊的战争突然变得有趣了”吧。而眼前这个让我兴趣索然的生活如同白开水加了调味剂开始渐渐地有那么一点意思的人,居然然提出要我护送他到安全区域,真是可笑,现在这战火连天的地方哪里真正有什么安全区域。不过,既然我的命都“是”他的了,那就怎样都无所谓了吧。也好顺便让我看看,加入到水里的究竟是会使它变得更苦涩的盐,还是丝丝暖人的糖。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打算继续追赶自己的部队了,我们得远离战火线,那么选择与其相反的方向是再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对方甚至还扒了套我方战死者的衣物然后换上,一向反感如此的我只好扭过头去装作没看见。虽然我也捡他们的东西果腹、拾他们的武器自保,但是两者性质不同,他们已经死了所以对这些东西自然再也没有需求,但是扒衣服是对人的不尊重,即便对方是死人。更何况,对方是战死沙场的可怜人。
“被人发现是敌人还在一起就麻烦了,佣兵的话比较好隐瞒真实身份。”他换好衣服从楼上走了下来,二层楼已经被炮弹炸掉了一半,楼梯也残破不堪,最后几级他是跳下来的,“我是说与正式兵相比,佣兵不会有什么人过问。”
我半倚在墙上看着他向我走近,突然感觉周围的萧然全部快速散开,目光再次聚集眼前的尽是碧绿的牧场和远处相接瓦蓝的天。我甚至嗅到了植物蓬勃生长所散发出的芳香粒子,以及隐约的奶香。
“…喂?”
一刹间,我的思路又被拉回现实。哪里有什么生机盎然的绿,有的只是灰的满目苍桑。我垂下手,长吐一口气,顺手在墙上狠狠地按灭了烟头:“啊,走吧。”
一路上我们并没有太多交流,一方面是个性使然并且作为佣兵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完成雇主的任务而不问为什么,虽然眼前的这个人并没有给我钱,我想他也没钱给我。虽然士兵吃的是皇粮,但是月薪也是比较低的,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更多的兵甚至只有在作战前才能吃上一顿真正可口的饭菜,而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最后一餐,以及下次吃饭会在什么时候或者什么地方。另一方面是我们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打造人际关系,下一分钟谁胜谁死还不一定呢,根本没必要特意去问,虽然这样使得我们只能以“喂”或者“你”来称呼对方。我们当然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是在这里,在这战场上,人性都泯灭了又何谈礼貌?
夕阳斜下,将我们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虽然依然有距离,但总有了个伴儿不是么。
晚饭我们吃了烤兔肉,这里现在居然还有兔子而且碰巧被我们逮倒,怎么说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吧。水资源欠缺我们只好拔了兔毛直接烤,这样使得我老有种喉咙里卡了几根白绒不利索的感觉。害怕光招来人的我们很谨慎地在还有自然光的情况下尽量不弄出烟,然后烤熟后就立即熄灭火源转移地方。晚上轮流值班,负责的人会爬到树上以便有更好的视野,另一个则会睡在草丛里但依然保持时刻警惕。
我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虽然还会疲惫,但明显能休息半晚上的精神状态要比之前独自一人时好很多。
我值的是早班,所以由他负责叫我起身。其实到凌晨那阵我已经有点迷糊了,所以他推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抄起自己的枪凭直觉对准了他,就差没食指一按打出一梭子弹。但是在看清他的脸,确切的应该是那双蓝眼睛时,我才反应到自己在做什么。
“…抱歉,我忘了还有个人。”
“没什么。不早了起床吧,起来收拾一下我们好上路。”
然后他转过身去开始用小锅煮野菜汤和昨天晚上剩下的兔骨,我的神经也从刚才的紧绷一下子放松开来。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浮上了莫名的情绪。在我家,以前在我家,我记得我哥哥也经常熬汤。现在,我面前,他的身影与我哥哥的几乎重叠。一时间我甚至喉咙有很堵的感觉,但是却并不寒冷。
果然,背后还是必须要有一个什么人,才会不这么累吗。

A SIDE
该说有点意外吗?
没想到她竟然能够睡的那么安稳,是习惯了战场的气息吗?我有点羡慕了。可是当到了该出发的时间,我去摇醒她的时候,她立刻抄起了一直靠在身边的突击步枪对准了我,那瞬间的眼神,的的确确是要将眼前的敌人摧毁的杀意。
我的手也在瞬间伸向了腰间,不过,要是比速度的话,很明显我会就这样倒在这个地方。
“…抱歉,我忘了还有个人。”她的杀意随着这句话而消失。
我也随之松了一口气,和她在一起是安全还是危险完全说不准啊。搞不好自己就会死在她的枪下,但是要离开这个地方,她是不可缺少的战力。虽然没有了激烈的战斗,但扫荡的搜索小分队肯定存在,万不得已要开打的话,仅凭我一个人是不够的。
吃完早餐,我们整备了一下装备。开始上路了。
水,仅仅只有半壶,城市被破坏的很严重,水管已经流不出水来了。只能在成为废墟的房屋之中寻找一些没被摧毁掉的水池,收集那一点点的水源。
武器,她有一支M16突击步枪,和一支PARA以及军用匕首,还有背包里的备用子弹。而我,剩下8发子弹的97式狙击步枪,Beretta M92F手枪以及子弹45发,军用匕首一支。要靠这些装备走出这个城市,说实在的,能不能成功我也没有把握。
我们在小巷里穿梭,选择最短的路线往城市外围走去。
被炮火洗礼过的城市,到处都是倒塌的墙壁,有些甚至整栋房子倒了下来。在路上还看见了几具尸体,是没来得及清扫战场吧。可惜的是我们并没有在死者身上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就这样走着,没有任何对话。
“那个……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开口问道,
她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继续朝前走着。
“我叫Hati,Raphael?Hati。”继续对她说着。
她微微侧了一下头,可以感觉她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扫了我一眼,然后继续专心的走着。
我只好乖乖的闭上嘴,跟随在他的身后,一路上又是沉默。
入夜了,我们随意找了一处房屋走了进去。在确定没有倒塌的危险之后开始在房间里进行了搜索。
走了一圈之后发现,这是个之前生活不错的家庭。摆放得体的大厅,一台小小的电视,靠墙而放的几张木制长椅,有种舒适的感觉。不过现在这些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在黑暗里看起来是如此冷寂,透过窗户,几点星光洒落下来。
“给。”就在我还在打量着房屋的时候,她朝我抛过了水壶。拿在手里,是沉甸甸装满水的感觉,我迫不及待的扭开灌了几口。
“嗯……?噗……咳……”在口里的水已经是变质的味道,本来就因为缺乏进食的胃因为这刺激而更加的翻江倒海起来。拼命的压抑住想吐的感觉,坐到了椅子上。
“哦,还不习惯吗。”她轻轻说道,“没办法,能找的就只有这些水了,运气不错了,这家的水池里存量还能装满我们的水壶。”说着,她拿起自己手里的水壶,满不在乎的喝了一口。
“那家伙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样的战斗和生活啊……”我不禁想着。
这个房子里没有任何可供食用的食物,不,该说已经都不能吃了吧。这些东西和水不同,一个不慎,就会让身体变的更加虚弱而已。
从背包里翻找出了干粮和压缩饼干,即使是严格的以最低需求来分配,也只够我们支撑两天而已。
在沉默中吃完了晚餐。“呐,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我再一次问道。
“名字很重要么?”
“不,只是称呼而已,我想叫你的时候比较方便吧。”
“现在只有,”她指了指我“你,和我而已吧。要叫对方的话,‘喂’就可以了。”
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她朝胸前的口袋摸去,掏出了烟盒。只见打开,又关上。把烟盒扔在了一旁。
是抽完了么?我迟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了那盒我只点过一根的香烟,“是要烟么?”还没等她开口,我就将烟盒丢了过去。她接住,抽出一根放在嘴边,极其自然的将其点着,深深的吸了一口。
“谢谢。”说着将烟盒抛回给我。
接住后我又将烟盒扔了回去,“我不抽的,给你吧。”
“不抽烟么,”她似乎笑了下,大概只是我的幻觉吧,“你还真奇怪呢。”
“啊,对身体不好。”说着我躺了下来,“我先睡了,换班时间麻烦你叫醒我了。”
一天的劳累,让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喂……喂喂……”有人在轻轻叫着我。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手伸向腰间的手枪。“怎么了?”我蹲伏着身体慢慢朝她靠近。一直在浅浅假寐的我很快的就让意识清醒过来。
她指了指窗外。
我偷偷的往外面望去,借着微弱的星光看见了几个身影。
“五个人。”她轻声说。然后比了个手势——杀。
“让他们过去不是更好吗?”我以比蚊子更轻的声音说道。
“食物。”她简短的掷出两个字。
“注意掩护好我。”说着,她提着PARA走出了房间。
“啧。”我咂着嘴,拿起了她留在房间的M16。
这是一个擅长作战的小队,人与人之间间隔了有6~~7米左右,分散在街道左右2侧前进着,这样一来,就很难在瞬间将他们一网打尽了。要是给他们发出了求救信号,我们就插翅难飞了。
我靠在窗边,偷偷窥视着外面的情况。
在他们靠近我们这一侧最后一个人经过房屋门口的时候,一个身影一跃而出,影子将那个人的嘴捂上,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准确的划过了喉咙。紧接着放开了手中血液正在急剧流失的家伙,朝同侧前面的目标冲去。
“开始了吗。”我立刻调整到了开枪的准备姿势。
“咚!咚!”M16发出浑沉的声音,子弹飞向了街道对面的两个人。
“啧!可恶!”毕竟不是自己用惯的枪支,又是在急速的状况下开枪,凭着战场上射击了无数枪的感觉可以感觉到虽然击中了敌人,但并没有一击将对方杀死。
而此时,PARA清脆的声音已经响起。
“啪!啪!啪!”
然后归为沉静。
缓缓走出房间,看见她已经在敌人的尸体上和背包里搜索着我们需要的东西了。我走向街道对面,被我击中的两人。其中一个子弹明显是击中胸腔,在只有十来米的距离下中弹,他的后背开了个碗口般的洞,血液正在慢慢的流出,人已经昏死过去,不久之后就会死吧。
而另外一个则没有那么走运,子弹似乎打中了他的肩膀,他正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右肩几乎整个被轰掉了。
“啊……呜啊啊……”不知他有着什么样的感觉。正在我看着这个不幸的幸存者时,她已经收集完了需要的东西,并且打包装好,提着我留在房间里的步枪和背包走了过来。
“走吧,不赶快离开不行。”
“嗯……”我接过自己的背包和枪,把M16还给了她。
“走吧,不久他会休克而死吧。”
“就这样好吗?”
“这是战场,你自己不是也杀过不少人么?”
“是吧,不过看着总会不舒服呢。你也杀了不少不是吗?”
她的面色有点难看,“走吧。”
我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抵住了他的额头。对方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睛看了看,露出了,仿佛笑一般的表情。
“砰!”
已经不成形的脑袋流出了各种颜色的液体。
把手枪收回枪套,跟着她离开了这个小巷。

B SIDE
行军包的重量告诉我如果节省用的话将近两天都不用为食物发愁,这对于连续数日风餐露宿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的我们而言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咦等等,我刚才想了什么,“我们”吗,主语是“我们”而不是“我”吗…究竟是什么时候…
正如此想着的我猛然发觉走在前方的他停了下来,条件反射地立即架紧了M16,然后紧张地扫视着周围。扫视了一周后并未发现什么危险,刚想询问他是否发现了什么异常,却迎上他的笑脸。没错我没眼花,他的的确确在冲我微笑,并且笑的满脸洋溢着喜悦之情:“那边,那个房子还很完好,今晚我们就住那吧。应该有很柔软的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洗澡呢?不过不要奢望是热水就可以了。”
愣了一下,我分明看到点缀着矢车菊的广阔原野漾起层层绿波,迎面吹来了混杂了各种好闻气味的风。但是几乎与此同时,我心头又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排斥和不满,我瞪了他一眼然后用枪托撞了一下他柔软的腹部,接着头也不回地超越了他走向那所迄今为止我所见过的保存最完好的房子。
的确有床,而且很柔软。
我们在查视了房子一周并且确认安全后才在二楼安顿下来,被选中的房间有着一张即便布满灰尘也依然无以伦比的美妙尤物。他先将行军包扔在地上,然后又把自己甩向了床,床在他的大力冲击下扬起细细密密的灰尘。我走到窗口站定,拉上窗帘然后留了一条可供向外监视的缝隙,又端着M16确认了一会后才解除战斗模式。
“偶尔也稍微休息下吧,这里没有其他人。”他侧躺在床上看着我说,他的脸半边都埋在了枕头里以至于他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随即把枪放在自己伸手可得的地方。点燃了烟,长久地吸了一口才幽幽地将它们如数吐出,我看着一明一灭的烟头回答:“有没有其他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是战场,不是可以随意放松休息的地方。当然如果你想永远休息的话,完全可以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这样破绽百出地倒在床上,我不反对。”
“喂喂这是对待同伴应有的态度吗?”一丝苦笑滑过他的嘴角,“我刚才检查了下洗手间,没什么损害的样子,也许还能洗澡。女士优先?或者你想好好洗个澡不被排在后面的人催?不过不管怎样我都会站岗的。”
“你随便。”终于听见一句比较顺耳的话了,我撇撇嘴,开始把玩自己的打火机,银质的外壳由于常年使用已经有些发黑,失去了原本的光泽。我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打火机的盖,关上又打开。
“…很独特的打火机。你自己的么?”
沉默了一下,我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这个打火机原本是我父亲送给哥哥的成年礼物,虽然我哥哥几乎都不抽烟,但这是我们家的传统,它意味着一个男子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是被得到认可的凭证。
“这不是我的,但也是我的。他现在属于我,不过不是战利品。虽然某种程度上意义差不多。”抬眼看到他有些疑惑的目光,我弹了弹已经很长了的烟灰,“你不是要洗澡么,趁天还没黑早点做完吧。天黑之后就尽量不要行动了也顺便养精蓄锐。”
他洗澡用了一段时间,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说是一段时间而不是什么更具体点的形容是因为我又陷入了臆想,已经没什么时间概念了。要不是他出来,我可能就要和最亲近的哥哥一起比赛骑马了。但是他打断了我,以至于我立即醒悟到自己是谁在哪里正在做什么。以及,我已经再也不能见到哥哥了这件令我一想起来就心寒的如同被三九天扔进结冰的湖水里一般。浑身的毛孔都在紧缩着,空荡的胃在不安地上下蠕动,一种想吐又想放声大哭的感觉堵在嗓子眼里,令人作呕的心慌,一种名为绝望的感情正在逐渐蚕食着我并几欲支配我的身体。
顺手捞起M16并把他塞进他的怀里,却依然贴身带着PARA和匕首。有个防备总是好的,否则有了突发情况很难保全自己。转身步入浴室然后带上门,我看见墙上的镜子已经完全被灰尘覆盖。伸出食指,点按在镜面上,稍稍用力然后向下划出一道浅浅的污痕,随意地带动手指转了几个弯,在发现了自己描绘究竟的是什么后立即用掌心将它们全部抹消掉,直至镜面上的尘被完全擦干。
我怎么可以如此软弱。
我不可以如此软弱。
扭开淋浴站在水下,带有一丝铁锈味的冰冷的水拍击着我的身体,然后穿越它直抵心脏,又循环往返地游走于身体的各个角落,激荡在骨与骨之间。
好冷。
意识又开始迷离起来,我仿佛看见迅速腾起的蒸汽将镜子覆盖住。然后,水的飞溅声,腾散开的蒸汽彻底将我淹没。

A SIDE
“呼。”拿着她塞给我的M16,我把自己往满是灰尘的沙发上狠狠砸了下去。
其实洗澡这种事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连更换的衣服都没有,只不过是转换心情的一种手段罢了。用变质的冷水冲洗了一下,却感觉整个人轻松不少,仿佛之前身上的秽物重达十几公斤,现在都被冲刷走了。
浴室里传来了水声,想必她此刻也正在享受这一瞬的轻松吧。不知不觉就想起了和她一起的这几天。
有着一流的杀人技术,冷酷,随时都会杀了自己人的可怕警惕性。如果是在正规部队,这家伙一定会在特别部队里吧,无法想象她是如何锻炼出这身本领的。
但是随着和她一起的时间增多,我发现她似乎心不在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特别是在前天,在看着我杀掉对方那个毫无抵抗力的士兵后,她越发沉默起来,毫不在意周围的情况一般,没有生气的跟在我的后面走着。让我担心她是不是突然间就会倒下。
或许,这对她来说,是无法承受的一幕吧。一直都是把敌人一击毙命的她。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水声停止了。
过了一段时间,仍是安静的没有声音,浴室的门依旧紧紧关闭着。
我不安起来。
“喂!喂!你怎么了?”我隔着门喊了起来,里面仍是没有回应。
“没事吗?怎么了?喂!!”不安强烈起来,让我开始烦躁。脑袋里不断出现可能和不可能的状况,不受控制一般,同时打开了M16的保险。
将枪口对准了门锁,食指准备按下扳机的一瞬间——
“干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
吊着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不多久,她走了出来。洗去灰尘之后,她显得更加美丽动人。小麦色的皮肤,湿漉漉的头发自然的下垂着,浑身上下散发着英气。
看到我拿着枪站在门口,她奇怪的问了句:“你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我背过身去,脸微微发热。(洗好澡把衣服扣好啊……)
吃过晚饭。
她又开始抽烟了,好象在之前那批人身上搜到不少吧。
“喂——你叫……Hati是吧?”
“啊,没错。”我觉得有点吃惊,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说生存必须以外的事。
“你的家……是怎么样的呢?”呼了一口烟出来,眯着眼睛问道。
“我家么,有父母……和一个妹妹。家庭还算一般吧。”
“是么,那么离开这里以后,你是回家吧?”
“…………是吧。”
“是么……”她笑了笑。很自然的,不带任何东西的笑容。
之后又沉默下来,直到她去休息,我们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只剩我一个人留在客厅,心情却不平静了。
“家人……吗?”不由得想被谁拥抱,好冷,“我还以为早不在意了呢……”
头向后仰起,轻轻的吐了口气。
在我五岁那年,因为一场战争,我失去了我的父母,以及未出生的妹妹。战争结束后,连双亲的尸体都没找到。而亲戚们也因为家产都被战火吞噬了,无力收养我,把我送到了战争孤儿院。在孤儿院里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吃不饱,饿不死……就这样生活着。孤儿院的人说不上亲切,也不会太冷漠,保持着必须的交际,就这样生活到16岁。我去参加了征兵,仅仅为了能吃饱肚子,讽刺的是,在训练的过程中被发掘出了射击的才能,于是被编入了正规部队接受训练。起码,不用再饿肚子了。可是我没想到,我会这样被卷入战争。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想起过家人,我以为我可以完全放下了,没想到今天被人无意间提起,还是有种虚脱的感觉在我身体中扩散开来。
是啊,离开战场是我现在所想的,可成为逃兵的我,究竟可以去哪呢?
等我注意到时,发现自己双手正紧紧的环抱着M16,以极不自然的姿势的缩在了墙下。
“呃……”赶忙坐起来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庞。
换班时间,在叫醒她的时候又一次被手枪抵住了额头,在那一瞬间我竟有了“就这样来一发也好”的想法。
“不,不!!”当察觉自己在想什么时,自己都在害怕。
“不,我要活下去,不管以何种方式!”
一夜无眠。脑海之中的迷茫和决心纠缠在一起,无法驱散。阳光从窗户微弱的射进了房间。
“走吧,差不多就能离开这城市了。”她推门走了进来。

B SIDE
阳光并不明媚,却苍白的刺眼。不知道是前天晚上没休息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总觉得自己耳鸣。那宛如秋蝉知晓自己生命之灯即将燃尽,烛灭油烬前冲荡回响在耳廓里的最后嘶鸣。
冬天即将来临。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天,无论战事合作还是日常生活我们都能很好地配合对方。毕竟都是战士,在战争的大前提下我们需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更好地与战友合作。虽然我是单独作战为多的佣兵没错,但即使我有再强的实力,既然参与的是战争而不是什么暗杀行动那么必然团队精神是首位。更何况我实力也没自己想象中的强。如果面对的是“战争”的话。
以二人团队形式,他开前路我断后,就这样持续走了一段时间后愈发有种莫名的感觉控制了我。士兵们有个普遍的毛病,打仗的时候期盼并祈祷和平的到来,但处于停火间的安详却又希望战争立即持续。因为我们知道,伪装在和平羊皮下的是比正在进行的交锋更不可预料的恐怖凶狼。
所以我现在也在质疑,为什么如此平和,又是假象么。从我与他组队以来,只有第二天遇见了小股敌人,我方还没有伤亡地将其全部歼灭。一切都没有问题。除了…他在我面前毫不犹豫地杀掉一个将死之人。当时我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这种事按我的个性一定是一击必杀,因为我没有勇气再来第二次。但是他却做到了,明明对方已经很痛苦了,只要不对自己构成威胁,就不能留他在那吗?!也许会获救也说不定呀!
真是受够了!如果倒在那里的人是他他会有什么想法?我的话…我的话…
胃部一抽一抽,然后一种奇异的空旷顺着食道向上爬,没过了头顶。
我会死的。
脑海里突然蹦出的这个想法让我有点措手不及,虽然不至于出乎意料但绝对是情理之外。记不清在那里看过的一项调查表明,所有上战场的兵几乎都坚信死的会是别人、自己会平安回去、炮弹击中的是其他人,很少有人会为自己做出死亡预言,这是极为罕见的。虽然不明原因,但这种感知却又是极其的准确,与那些相信自己会继续活着的兵相比明显结局猜测命中率要高很多。记得我当时还嘲笑了跟那本杂志合作这项调查的人,既然是兵,上战场就是你的宿命,至于死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况且就算能活着走下战场也不一定就是件幸运的事,因为你一个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且比起真正战争的残酷后者更是梦魇,不是一口吞掉而是慢慢腐蚀。
而现在,我的直觉就突然向自己做出了预警,像盘旋于尸体上的秃鹫,厌恶却挥之不去。
算了吧,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死不死都…不对!应该是虽然我不惧怕死亡,但我也不渴望生存。但是纯粹让我直接去死我是不能接受的,反抗无效的话我才会放弃。所以,即便有了如此预感在没有正式遇到情况前我还是会有所作为的,至于能否阻止则是另一回事。
“快中午了,我们休息一下再继续赶路吧。照这个速度继续前进下午就应该能够抵达城市边缘。”
前方的他停止了脚步,然后又擅自做了决定。但是说实话,我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并不是人云亦云,只是觉得在这种时候有个人能指挥自己也不算一件很差的事。况且佣兵本来就是服从命令的兵器,除了必要,有命令指导他们才会令其觉得理所应当。所以我很快做出了回应。
“好。”
午饭随便吃了点,为了节省时间,囫囵下咽的压缩饼干和变了质的水在我的胃里正毫不情愿地互相交合。胃有点痛,我用枪托顶住了它。但是这不算什么,比起上次嵌入我左胳膊的子弹的冲击要柔和多了。
我又掏出了烟,现在这玩意对我而言比吃饭还必不可少,我甚至敢肯定我指间的第一处关节已经爱上了夹烟的感觉。很微妙,并且真实存在。透过自己吐出的烟我看见他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他好像是不抽烟的吧,之前有这么说过。吸烟有害健康,这是我哥哥在得到这个银制的打火机后第一个晚上对我说的话,当时的我还不明白为什么男子汉的象征同时也意味着死神镰刀,只是一味地摩挲着闪亮外壳上突起的精美浮刻不能自已。但是现在的我即便明白了也不会拒绝,因为尼古丁有着他物无法攀比的温度。
换个方向继续吐烟,既然他不喜欢我还是避开好了。但是却在站起来的瞬间瞄见了瞄准镜的闪光。
“敌情!快防御!!”
但是却来不及,几乎和我的警告同时响起的还有来复枪的射击。子弹划过了我的右眼,疼痛铺天盖地。


A SIDE
突如其来的枪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原本因为被烟熏的不舒服的感觉,在瞬间消失,取代的是同时紧绷的神经。
她喊出的话根本没来得及听明白,就看见她的身影捂着脸蹲了下去。自己也跟着她的动作,身体在过往积累的反射中完成动作之后,脑袋才真正处理了刚才接受到的话语。
“敌情”,换句话说,我们被盯上了。
仔细看了看伏在另一边墙下的她,捂住右眼的手指夹缝中流出了血液,量并不是太大。既然还清楚的保存着意识,就代表子弹没有从她的眼睛打入,不是致命伤。不禁稍微松了口气。
头上的子弹富有节奏的飞过压制,可以从地面的砂石滚动声中听出,有人在逐渐靠近。和她对视了一下,不需要言语,我们必须逃跑。
失去了突袭的优势,敌人的火力压制,人数的不利,对方也是在战场中滚打惯了的家伙,想靠两个人取胜,那只有在奇迹里才会出现。
很快的,她很快就习惯了伤痛,将双手放在了枪上,开始了反击。我也只能尽量配合她的射击。
但是,情况太糟糕了。手中的枪不适合连续的射击,当前的状况也让我的命中率大打折扣。相对的,她的右眼似乎无法睁开,她射出去的子弹几乎完全偏离了目标,打在了地上,或者墙上。
一边射击,我们一边慢慢往小巷中移动。
“可恶!”进入小巷后,我直接扔掉了步枪,在接近战中这种枪完全就是负累。 敌人似乎有2个小队,要完全摆脱需要很大的功夫呢。
“啧!喂,你拿着!”她粗鲁的将M16和备用弹匣塞进了我怀里,“你来用这个,我看不清楚!”说着将PARA抽出,打开了保险。
她的呼吸有点乱,因为伤口的关系吧。一条伤痕从眼角延伸过太阳穴,伤口已经结痂,但是眼睛似乎仍然因为流入的血和疼痛无法睁开。
调整了一下凌乱的呼吸,她沉声道:“走吧!”
在小巷里穿梭着,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嘁!”回头射击着往建筑废墟的更深处走去。对方也只是被阻住脚步而已。
突然,眼前的景色熟悉起来。
“这里……跟我来!”我超越了在前边的她,擅自带起路来。
“什……!”突然奔跑的前面出现了个身影。
“咕……”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被黑影扑到了。
身体的第一个动作,举起了枪托狠狠的砸了一下,一个膝撞拜托了对方的纠缠。枪声适时的响起,黑影的身下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液,他的旁边还多了两个倒下的躯体。
“走快点!”我吼道,跨过地上的躯体又绕过了一个街口。
利用错综复杂的建筑结构,这里完全就是我的天下。通过掩体不断的向追兵射击,迂回,然后往别的方向跑去。在这个城市打了几个月的杖可不是白打的,地形的掌握可是步兵至关重要的技能。
虽然牵制射击根本就没有击中一个人,但情况如同预想,身后的敌人离我们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了。
我与她钻进了一间房子,坐在地上调整着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她满身的血污,看起来不怎么好,受伤的右眼仍旧紧紧的闭着。
我静静的走到了窗台,想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却忘了,身为狙击手最重要的事情。
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感觉肋骨如同火烧般的灼痛。一瞬间我失去了方向感,仿佛身处宇宙,没有上下,没有方向,没有一切……
模糊的视线似乎看见了她略微吃惊的表情,我张了张口,空气从喉咙中冲了出去,我只能说了句话,不知她能不能听见:
“杀了我……”

B SIDE
疼痛的感觉使我本能地捂住右眼蹲了下来。然后,自然的响起了枪声。
火辣辣的地方开始有温热的感触,这个感觉还在慢慢扩散着,从眼角,到脸颊,手指和手掌。啊啊,该死,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些说明我还没死。这种疼痛感的袭来,总会在一瞬间让人有种在做梦的感觉,啊啊,为什么不干脆就这样让我去死算了呢,真是的。
不过,很快就从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醒来。活着,就该活下去。自然的将枪托了起来,但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不利的事情——我的右眼根本就睁不开。血液和疼痛,让我根本就无法去看眼前的东西,当把枪托顶上自己的肩膀时,我有那么一会为自己不是左撇子而感到悲伤。
子弹疯狂的扫射,被压制的我们根本就得不到什么反击的机会。轰鸣的枪声,有节奏的此起彼伏,对方的配合太好了,根本就不曾让射击停止过。
只靠感觉的射击,没有得到什么实际效果,而上天似乎也不太眷顾我,连个擦伤的敌人都不给我,跳弹也无功的消失,真是糟透了。
慢慢的往小巷中退去,打不赢就跑,这是生存的不二法门。
“呼啊……”稍微靠在墙上将胸中的气用力迫出,刚才的情况几乎让我忘了呼吸。
“你拿着!”粗鲁的将M-16塞到他的手中,自己掏出了手枪。比起我那完全脱线的射击,在他手里还能发挥出更多的效用吧。而且巷战的话,有支突击步枪就能够稳稳的封住路口。
调整了呼吸,我只能压着嗓子说:“走吧。”
在巷中穿梭,回身射击。很好,因为是巷子的关系,他们并不敢冲出来。只要能绊住敌人的脚步,就能为逃亡争取多一份生机。
“跟我来!”他突然这么说道。
但是下一个路口,在前面奔跑的他被一个黑影狠狠的扑上了,不多久他就摆脱了纠缠,我立刻朝地上的人影开了一枪。转角处又出现了两个人影,毫不犹豫的,手中的火舌吼叫着窜出。直到三人倒在地上,在红色液体之上的,只是普通的破烂衣服,这些,并不是军人。
“走快点!”他显然并没有注意到眼前倒下的人。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快速的跟上了脚步。
在他的引导下,走着的巷子越来越短,越来越窄,有时甚至几步就转过一个巷口。渐渐的,后面那些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远,慢慢的听不见了。他转上一个房间,靠墙坐了下来。这是个绝好的位置,从我们这个地方可以清楚的看到楼梯口,但是从那边看过来的话却刚好被栏杆挡住了视线。
坐在地上,我们拼命的调整着呼吸。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去思考。
在我睁开左眼的时候,看见他往窗口走去,应该是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吧。
“等等!”我想这么喊,窗外是一片开阔,没有任何的遮掩物。他站在窗边大概有3秒吧,3秒钟,2个字,但是氧气却不配合我让我说出。
看着他倒下,手捂着胸口。从微弱的枪响听来,确实是狙击没错。他真的是狙击手么?竟然跑到开阔的窗边,此时的我,真的是有无数质疑的话想说出口。
俯伏着爬了过去,仔细的检查了他的伤口,似乎是被击中了肺部。
他微微睁开了眼睛,对着我张了张口,但是,从他满是鲜血的口中我无法听到任何声音,可是,我明明白白的收到了他的讯息——杀了我。他是这么说的。
可是,握着手里的枪,我却无法将它对着我眼前的这个人。
他脸上的血色正在快速的退去,呼吸逐渐平缓。似乎,还有相当多想说的话呢,但是,最后我记得住的,却只有两句——杀了我。还有,不想死。
看着他的血在地上不规则的扩散开来,我有种无力的感觉。没想到,我尽然不能杀一个快要死的人。
我又想起了我的家乡,那个广阔的草原和牧场。
在我成年的那个生日夜晚,我家的牧场却遭到了强盗的袭击。人数上的差异,武装上的落差,我们的牧场被洗劫一空。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被强暴过后,我被扔在了家里。
整个家中,只剩下我和几个佣人还活着。
我在家中走着,看见了我那敬爱的哥哥,那个骑术一流的哥哥,双腿被扭曲,一只手从手肘以下全不见了。双目无神的注视着天花板。
“杀了我吧……残废的下半生,我不想要。”感觉到我的到来,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没有任何犹豫,我用水果刀刺穿了他的心脏,然后,从他身上拿走了那支他一直珍重的火机。我第一次的战利品……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是深夜了,右手依然握着枪,左手不断抚摸那支已经老旧但是光滑的火机。
“那么……出去吧……”我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建筑,就这样走到了大路之上。没有想什么,就这么走着。直到我被某人架回了军营,他没有杀我让我很惊讶,但是,更让我惊讶的却是他的话语:
停战了。
根据总部发来的信息,停战正式启动是在今天5点。也就是说,入夜之前。
那么,他死的时候,究竟是几点呢?我不禁这么想道。
不由得笑了笑,只不过几天而已,我竟然会想着他的死。

战争结束了,我辞去了佣兵的职务,况且只剩一只眼睛的我也不可能继续混这一行,除非付出巨大的努力和代价,但是我是个慵懒的人。
我回到故乡,在那片草原上建了草屋,围了栏栅,用积蓄下来的钱买了羊,开始了我的牧场梦。
几年后,我嫁了人,过着平凡的生活。怀孕之后,我戒了烟,只是那支火机我依旧留着。孩子出世了,是个男孩,丈夫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那个名字又浮现出来。
“HA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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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
疼痛来的太过突然以及猛烈,使得我那一瞬间几乎完全丧失了视力,只是双膝着地地捂着自己的右眼。手指很冰凉,血液很滚烫。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正汩汩地流失,并大量带走我的能和热。
头顶上就是极速穿梭着的子弹,有敌人正在靠近。我看见他的艰难反击,并且知道如果我再继续这样下去就会死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
放下捂着眼的手,手上的血还未来得及凝固便被按在M-16上。努力着想要睁开眼,却在感受到它的刺痛和灼烧后放弃。我的眼,怕是毁了吧…但是我的身体还没毁!与前一个想法几乎同时闪现在脑海里的居然还有后者,真奇怪,这算是人拒绝死亡的本能么。
来不及继续想下去,我跌跌撞撞地蹲站了起来,然后尽量用枪开始还击。意料之中的,缺了一个眼睛的我在习惯距离差之前,根本无法准确瞄准敌人,射出去的子弹几乎都是空枪。而他也是应对不暇。无奈之下,我们只好边防御边撤退。
随后的事情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记忆仿佛结了雾气的毛玻璃,与右眼一起麻木了。等我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地上,逐渐涔出来的血液洇湿了整个肺部。我看着他大口大口的喘气觉得很不真实,耳朵边全是嗡嗡的声音如同几千几万只苍蝇一起在身边飞舞。我看见他的嘴艰难地一张一合,却就是捕捉不到他的扩散于空气中的声波。
杀了我。
声音终于通过狭小的耳道传送到我的大脑,使得刚才处于空白状态的我在经历了一个冗长的梦魇后醒来发现现实比梦还残酷。
杀了我。
他又说了一遍,由于子弹射穿肺部使得他的呼吸很急促,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不便听清,仿佛一尾上了岸的鱼。
终于反应过来的我立即跪在地上帮他压住伤口,为了防止由于肺部损坏而缺少压力使得当事人死于窒息。他的温热的、粘稠的血液濡染了我的双手,双手下的身体的主人的生命正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散逝。
拜托你…
他已经开始请求了,但是…但是…
拜…托…
迅速失去温度的血液以及他不再抽搐的身体,扩散开的没有焦距瞳孔以及停止了的祈求的声音。
停止了手中的用力,我将手抽离了他的身体。冷。手很干。已经固凝了的血粘在手上,稍微一碰就是一道裂痕。
恍惚着看着掌心中的沟壑,一股强烈的冲动却由胃起始顺着食道向上蜿蜒。好想吐。
我弯下腰干呕起来,手也不自觉地搭在嘴边。但是那种血液特有的混杂了铁锈和咸的味道更加剧了我的胃部的搅动。
快要不行了。
朦胧间,看见远处飞奔而来的骏马,马蹄溅起的落花香翩然入肺。马背上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向我招手,长长的马鞭被圈成一盘在他手中挥舞。身体随着马的颠簸轻微地上下晃动,却仍保持着应有的平衡。
仰起脸,我看到马与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门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被突破的我已不得而知,唤醒我的是颈部部的火烧般的疼痛。不知道是幸或不幸,子弹划破了我的咽喉然后毫不在乎地又穿它而过。我开始猛烈咳嗽并且剧烈喘息,但依旧感觉供给血液的氧气正逐渐减少。我用大到足以掐死自己的力气狠命按住伤口,希望仅以此来阻挡死亡的来临。我费力地张开已经开始模糊的双眼,看到敌人在检查完他的尸体后正逐一离去,突然后悔刚才没有按照他的嘱咐杀死他。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却只是进的气多出的气少。我知道现在无论怎样都是无用功了,然后突然豁达起来。
松开颈部的双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打火机。有些暗淡的银色突然亮澄起来。目光愈发迷离,视野却逐渐清晰,我清楚地看见刚才急驰而来的骏马正停在我的面前,它背上的主人一跃而下站立于我的面前,身躯伟岸笔挺。
他笑着对我说,他抚摸着我的头如同在这之前的千万次一般。他说,你终于回来了。
我努力地抬起头,却依然看不清他逆光中的脸,只有声音听得真切,但是这声音却如同寒冰一般沁人心骨。
哥…哥…Kanone…
我怯怯地轻声呼唤眼前这个令我朝思暮想的,和我有着一脉相承的血缘的男子。再一次用口而不是勾画于玻璃上灰尘中的食指唤出这个名字,立刻觉得整个身子都轻盈起来。
他向我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然后转身跨上马,如同他来的突然一般又绝尘离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我耳边回响。
跟上来。
视野里是逐渐远去的亲切身影,包围着他的是生长旺盛的绿色植物和一望无际的蓝天下的广阔牧场。
最后一次眨眼,阳光刺眼。
手中的打火机终于落地,底座上雕刻着细小的如同蛇纹的“Hillbert”在孤寂的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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